林致每次陷入過度欣喜，就容易忘記一些重要的細節。

他滿腦子都是昨晚回家的時候和鋼琴家呂女士和大提琴家林先生驕傲地出了櫃並且暫時沒有被反對。

這是件重大的事情，林致決定要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再跟老師說。

如果他們沒有在學校超市後門偶遇上次和伍澤說話的那個男人，這天本來應該是一個閑適溫暖的周末。

“喲，伍編。”

那男人掃視一眼林致，笑著對伍澤說：“你還真是喜歡這一款，和我們那時候一摸一樣。”

“別再吃代餐了吧，跟學生搞在一起這麽危險，何必呢。”

林致擋在伍澤身前，“你誰啊跟你有關系嗎？”“還是說你對著老男人已經硬不起來了？”林致直接罵了句“操”，揮起拳就要打他，卻被伍澤攔住了。

“你他媽說什麽啊！”伍澤拉起林致就快步離開，身後還傳來那個男人的聲音：“聯系我啊！”到家後，伍澤坐在餐桌旁一言不發。

沒人把那一袋剛買來的水果、蔬菜和冰淇淋放到冰箱。

林致終於忍不住，站在他對面的一側問道：“老師，那個人是誰？”伍澤說：“我讀本科時候的同學。”

“我靠你怎麽也不罵回去啊？”伍澤的手掌撐著額，“他沒說錯。”

“什麽？““他沒說錯。”

“什麽意思？”伍澤沒有再重覆。

林致失語，看見伍澤坐在椅子上低著頭，目光註視著自己交疊在腿上的手。

幾次深呼吸後，林致的語氣急起來。

“你為什麽和這種人有聯系？”“為什麽？”伍澤說，“你是以什麽立場來指責我？”“你男朋友啊！”林致理所當然道。

“男朋友？”伍澤皺眉。

“不是嗎？？”“我沒說過我喜歡你啊。”

伍澤不可思議道。

林致楞著，“......你不是說我們是情人嗎？”“對，情人，”伍澤說得很冷靜，“不是愛人。”

“情人各取所需，互相安慰孤獨，沒有唯一性和束縛性。”

空調的聲音給死寂一些間隙。

林致苦笑，“你也會和別的情人上床嗎？”“會，”伍澤說。

“你會和他們接吻，你會吃他們的冰淇淋？”“會。”

“你會給他們煮咖啡做飯？”“那倒不會，我不經常把人帶回家。”

“你會為他們，為他們......”“對，我為他們口交，別的男人也會插我。”

“老師，你是怎麽說出這種話的？”林致的眼睛很紅，“我們昨天還一起看書，一起睡覺。”

“這種話？怎麽了，”伍澤說，“今晚我們也可以一起看書一起睡覺。”

“林致。”

伍澤輕輕撫摸林致的額發，說話的語調還是很溫柔，“我們是接了吻，上了床，但這不意味著我和你綁在一起了。”

“這樣好像炮友啊。”

林致躲掉他的接觸。

“......是我理解錯了你的意思。”

伍澤收了手，也偏開了視線，“我對你說抱歉。”

林致愕然，“理解錯了？”他突然想到一種可能性，“是不是因為我要去交換了，你不高興所以才......”林致焦急地繞過桌子走近伍澤，俯視著他。

伍澤搖頭，“一開始就錯了。”

他看向桌上的袋子，說：“林致，我比你大十年，你知道這是什麽概念嗎？我第一次和別人做愛的時候，你才剛開始學小學英語......”林致打斷他，“你能別笑嗎？”伍澤收起了笑。

“年齡有什麽關系？我們互相了解就可以了啊！”伍澤搖頭，“不，你不了解我。”

“你不知道我的生日，不知道我其實不喜歡喝咖啡，不知道我不喜歡在沙發上做愛。”

“你只是在滿足你自己的幻想，你對我的，你對一場浪漫愛情的幻想。”

林致：“我......”他根本沒有給林致任何反駁的機會。

其實只要林致更細心一點，他會發現伍澤鞋櫃上其實沒幾雙新鞋；他會發現伍澤習慣了保養東西，習慣了節省；他會知道做飯對伍澤來說也不是興趣；他會發現他對伍澤“伍老師”之外的內容一無所知。

林致終於受不了了。

在他沖出門的前一刻，手腕卻突然被扣住了。

“你要去哪裏？”林致崩潰地大喊：“走啊！不然呢？”說著甩開了手沖出門去。

他不知道那一天晚上自己是怎麽過的，只記得最後回了宿舍。

躺在床上的時候他想如果夢裏有人給他解除了魔法，讓他再也不喜歡伍澤了，能馬上忘了他們之間所有的事情那該多好，但他睡不著。

或者能有時間倒流的辦法，倒退回第二學周周末，林致會走南校門去坐另一趟車，這樣就不會在西門看見那個吃著雪糕的伍澤。

不，還是倒退回三個月前的第一節 英國文學課吧，他一定好好看課本不走神。

這樣林致就不會一直遠遠地眺望伍澤，也不會在那個下著雨的下午，因為累積已久的矇眬的喜歡，而沖出去要求為他打傘了。

林致渾渾噩噩過了幾日，直到元玥給他打電話說交換生小群裏人都在找他，他才想起距離航班出發還剩兩天，然後匆忙地回了家收拾行李。

他們還沒來得及和好。

林致去英國的那天是爸媽來送的他。

他登機前給伍澤打過兩次電話，第一次忙音，第二次關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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